2010年9月26日 星期日

他們留下的東西

尋找下一個史蒂芬‧金──《日落之後》故事接力開催中!10,000元總獎金等你來拿!這一篇是接續寫《他們留下的東西》

然後我只好把貝殼、蘑菇、方塊、愛麗絲和放屁枕再一次蒐集起來,攤在小桌上,就是那張我用來放存款條,帳單和逾期借書通知單的小桌,開始對著那些東西問道:「你們找上我,不肯離開,究竟是想怎樣?」

想當然爾,它們之中,沒有一樣玩意兒開了金口回答我的問題。我強迫自己暫時忘了我是個有大腦的理性人,鎮定下來,繼續猜想,也許是因為它們沒有嘴巴,不可能用言語表達,我決定找別的方式讓它們跟我溝通,或許應該更明確一點說,既然我雀屏中選了,我就得想辦法讓它們的主人們跟我談上兩句。我顫抖著理解到,有人想找我說話,我以為早已不存在在世界上的人,想找我,說話。

前一陣子看到報上刊載,某個大名鼎鼎的宇宙論科學家在崇高的講台上四平八穩地公開宣稱這個世界不需要神就能存在,照片裡的科學家身子佝僂,卻挺有那麼回事兒的感覺,但他怎麼沒講有沒有鬼?搞知識的人喜歡挑戰神,證明祂不存在或人不需要祂,那鬼咧?我猜大概是人對鬼不屑一顧,所以沒有哪個知識分子願意屈尊就卑地討論這個吧!

所以我不能找似乎很有知識的人請教有關怎麼跟鬼說話的事。我再一次把那些東西放進洗衣袋,決定過馬路去找洗衣店老闆東尼,東尼平常就喜歡跟上門的顧客聊些鬼故事怪談,看來對這方面還挺有研究。

推開店門我環視一周,東尼不在。東尼的兒子,那個常常坐在店裡一圈又一圈的衣陣下方,玩著火柴盒小汽車邊自言自語的三歲小男孩吉米,正趴在地板上一個人玩玩具,他抬頭看見我笑了一笑。我楞了一下,深吸一口氣,胡亂從洗衣袋拿出一樣東西秀到吉米面前搖阿搖,是海螺貝殼。吉米睜大眼說「是給我的嗎?」我點點頭,正想說些什麼,吉米已經把他胖胖的小手向前伸出來,我索性把整個洗衣袋塞進他懷裡,轉身就走,耳邊還聽到吉米對我大喊謝謝。回家的路上,吉米那雙發亮的眼睛印在我的腦海揮之不去。

那一夜我沒睡好,翻來覆去直到清晨才睡著,隔天起床,那些東西又出現在我家,這我倒不意外,不過這次,多了一樣,就放在我的床頭,我瞪著它許久腦筋一片空白,終於認出那是吉米的火柴盒小汽車,稍後我才意識到,吉米死了。

「天哪,我做了什麼!」一陣噁心湧上,我衝進廁所大吐特吐。吐完,我抬頭看見鏡子裡的人,他回看著我,眼神充滿絕望。「懦夫!你為什麼還不快去死一死!」彷彿聽見吉米純真的聲音正在尖銳控訴,我猛地一拳向鏡子揮過去,玻璃迸裂碎成蜘蛛網狀,拳頭的血沿著裂紋流下。破碎的鏡子裡,那個邪惡的人仍瞪視著我,半晌,他突然咧嘴哈哈大笑說「我知道你要我做什麼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淚水淹沒了我嘶啞的聲音。

我呆坐在浴室裡直到清晨,慢慢起身把那些東西裝進洗衣袋放上車,三十分鐘後我把車子停下來,下車快步走近一間屋子,把洗衣袋放到門前的階梯旁,然後狂奔回車上,等著胸口喘息聲慢慢平復下來。我就這樣靜靜地等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漸亮,一個送報生騎著單車經過,將報紙像是丟飛盤一樣投擲到屋子門前草地上。不一會兒一個男人出來,撿拾報紙同時也注意到了洗衣袋,他打開袋口往裡邊看去,我盯著他臉上的表情,不解、懷疑、驚訝、一瞬間轉成恐懼。他顫著手把袋子拿進屋裡,門碰一聲地跟著在他後面大力關上,我發動車子離開。

隔天,東西們又回來了,這次除了吉米的火柴盒小汽車外,還多出了一個領帶夾,它隸屬於我另一個同事華倫,就是前一天我丟下那些東西的屋主。九一一那天不在辦公室而倖存的,除了我還有他,因為我們兩個溜班跑去脫衣舞孃酒吧胡混。這樣,萊特貝爾保險公司算是齊了。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八、九年了吧,現在說這個故事的時候,我人正在家裡,身邊遍地滿谷圍繞著各式各樣的小東西,分別屬於不同的人,唯一相同的一點是,他們在九一一那天都剛巧外出,不在位於雙子星大樓的辦公室,逃過一劫。而我,正在努力矯正這個錯誤,拼命完成他們留下的東西交付的使命。

沒有留言: